家長園地:柔軟的心、溫暖的淚
作者:呂立聰
大要:由蛇的死亡開始的一段生命教育故事。
柔軟的心、溫暖的淚──在驚恐慌亂的社會中的心酸/呂立聰
「當我們有足夠的膽識以愛出發而不輕易因恐懼而施暴,和平才能真實存在。」
傍晚,文真進門的神色有異,他壓抑的聲調和表情說了直直冷冷的幾句話:「我們社區的警衛是不是又換人了!什麼時候換的?我覺得以前的比較好。」停下手中的工作,我問他什麼樣的事情讓他沮喪?
「社區裡發現一條小蛇,根本也沒怎樣,警衛一下就把它打死了」文真說著低下頭,撥弄著地上有的沒有的,避開了我的視線,──聲音已略顫抖。
「什麼?!」心裡有數的我仍不禁問了一個答案明顯的問號。
「就這樣子,警衛就把它的頭打爛,就掛了,丟在垃圾桶。」
孩子心裡的不平,在冒著泡泡。我蹲在他身旁,輕撫著他的背:「你當場看到了嗎?」
他垂下的頭生硬地點了點。
我心裡一顫──血肉橫飛、生命瘁逝,有必要嗎?──我們的社區已經便成草木皆兵、唯人獨霸的場域了嗎?
我的手在他九歲大的小背上慢慢摩挲,「你覺得難過嗎?」
慢慢深深地點頭,壓抑著要爆發的怨怒。
「這是有些人因為害怕的反應,我可以想像社區裡有人很怕蛇,會覺得一定要消滅牠們。我並不覺得這是適當的,但是我知道目前有些人直覺就是要這麼做才較安全。」無力感是怎麼來的呢?
「要改變社區的既定模式,我們可以到社區會議提案討論。要不要和又寬商量一下,在開會時試著說明我們的意見讓大家參考看看,也許可以建議不同的措施。」
抬起頭快步跑向房間,還看得出受驚想哭的衝動,卻因「九歲大的氣魄」只有蛛絲馬跡可循,他揉了眼睛去電話號召同伴為無辜生命要求生命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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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飯後,一邊收拾廚房,一邊和文真談著比較溫和的處理方式。
「其實那條蛇並不是毒蛇,而且就算是毒蛇也不會沒事攻擊人,人那麼大,他又不能吃。」文真說著他的判斷。
「人因為害怕而攻擊其他的生物,有時候是過度反應。保護自己應該先要認清面對的危險是什麼,然後再考慮在什麼情況之下,要採取自衛的舉動,到什麼程度。」
搞清楚狀況,是我們面對問題的第一步,這一點,文真很熟悉。
「蛇吃東西都是用吞的,我們人那麼大,沒辦法吞下去,所以蛇根本不會想吃我們」文真和好友又寬常共看蛇類圖鑑,沒有知識也有常識。
「對,我們所遇到的蛇大概都不會把我們當成食物;會咬人多半是受驚而自衛。一般說來,無毒的蛇通常逃為上策,比我們還怕牠們,只要注意不受驚嚇,並不危害我們;有毒的蛇,如果受驚是會咬人,但是因為牠的毒液在攻擊中會消耗掉,所以牠也不會輕易濫用。」談到蛇的習性,文真深表認同。
「毒蛇閃不掉或很生氣才會攻擊人,人一看到蛇就打、殺就很離譜了。」
孩子心裡的不以為然其實是明白清楚的不平之鳴。
「是啊,如果遇到了蛇,地方寬闊的話,各自閃開就好;如果閃不開,就小心面對;非到不行,也不必下重手。」
「
又寬的哥哥說,那種蛇可以游水,把它丟到水溝裡讓牠跑掉就好,沒必要打爛牠的頭。牠生來就是蛇嘛,什麼也沒做,卻被人突然打死--今天真是悲慘的一天。」文真說到這裡,流露出對生命本然/存在的感同身受。
「對呀,我可不希望有人神經過敏,看到我手裡有刀怕我可能殺人就先把我頭敲爛!自衛也要有個合理的分寸嘛!」被霸道壓迫的痛苦,倒是很容易體會的。
今晚的對話,到此一個段落。孩子的心安定舒坦了些,我卻睡不著了。夜深人靜,回想今晚的風波,我深深感到處於一個驚恐慌亂的社會,在不知不覺中,暴戾之氣以正義、保安之名在我們的生活中流竄。今天孩子的怨怒,如果被忽略或壓下去,明天就多了挫折無力或憤世嫉俗的負面能量。孩子們單純的眼裡,看到和平共存相互尊重的慈悲和明智,我慶幸自己尚保有柔軟覺察的心,在孩子眼角淚光的反影裡,看到愛、和平非暴力未來的希望。
(原刊於摩登原始人第八期,網址http://rcsdl.ngo.org.tw/)