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學分享:上數學課像了一場戲
作者:陳秀惠(文化大學教育推廣中心數學講師)
大要:談趣味數學
編案:節選。文中學生人名皆已改過。文中的數學課是八十八學年度下學期開始,朱建正教授在我們學校(自主學習實驗計畫)中,開的「趣味數學」課。選課的同學從十分排拒數學的,到十分熱愛數學的,都有。
一、戲景
每一次上課,就像演戲一般,因著戲目的不同,而有著不同的變化。協同教師的角色是導演兼編劇,透過討論和研究,把一場場的活動程序先編導起來,然後就上演了,演員當然是學生。每一次的演出都是即興的,如一位媽媽所形容的:
「去上朱教授的課,看到天才型穩重又成熟的小辰,和愛表現卻又常聽不懂屢屢打岔抱怨的阿火,兩極學生共同在一間教室學習討論,且都獲得同樣的尊重與機會,真的很感動,像是一種實現。我們從小聽到大的是:『這班學生很整齊。』但是在這麼一個活生生的、各有各的樣子的班上,同學們相互討論,就會有一種「有人也可以這樣」的氣氛;它不是包容、不是忍耐、不是允許,而是尊重、平等的、自愛的。其實社會欠缺的正是這個:愛自己、尊重自己、我很重要,因此很安穩,也就能讓別人也是他的樣子。」
阿火是這麼一個孩子:遲到被記了曠課便打算翹課到底,老師打電話請人送他來上課,在教室門口笑咪咪的接過阿火,輕輕鬆鬆的帶他到座位;還沒坐下,阿火看到黑板的題目,便跳上講臺,開始吐槽打岔。課中他對天才型的同學說:「你說的太有學問,所以聽不懂啦!拜託說白話一點!」但是小辰也不生氣,反而想法子說簡單一點,試圖讓同學了解。中場休息結束,老師說:「阿火,去把其他同學找回來上課。」阿火往門口一站,拉開門大吼一聲:『趕快進來上課……』就算交差了。教授讓他們玩類似井字棋的遊戲,讓學生找出先手與後手的贏棋規則;阿火聽不懂,教授說:『阿火,你愛吃糖,如果有五顆巧克力、六顆軟糖,你想換著口味吃,那要先吃哪一顆?』『當然先吃軟糖!』『為什麼?』『因為軟糖多一顆嘛,這樣才可以輪流,先吃巧克力就不夠啦!』答案就出來了,如果單、雙數格子一樣多,先手放在單數格,後手只要也放單數格就會贏了
小辰則是性格見解都很成熟的孩子。教授請孩子就數學的不可能與科學的不可能做比較,小辰說:『科學是將現實的狀況加以歸納,所以與具體的事務有關;如果研究的技術或具體的事件改變,結果就會跟著變;因此科學的不可能,因著這些變數,就不是絕對的。但數學是純粹的理論與抽象,所以它的不可能是絕對的不可能。如果說有兩個蘋果忽然變成五個,我們會說蘋果有問題,不會說數學有問題;蘋果或手指都不是數學,只是把數學帶入實體,讓我們容易了解而已。』這是即席的回答。
而精采的是他們同在一個教室,同時學習,同得各屬他們的利益。
這是自主學習班,選修的趣味數學。感受到一股自由但認真,無拘束卻集中,不斷思考、共同探索,沒有比較的氣氛。」
學生是這樣的不同,課程設計也就不同,如同朱教授所言:「在小辰與阿火之中,如兩面鏡子,我們在其中做平衡的教學。」所以,某一部分的課程要加深,某些活動要淺顯易懂,好讓所有的學生都能參與在情境中自發的演出,在這裡,也顯出了自主實驗班的特色----學生可以自在的演自己,講錯了,不會有嘲笑和責罵。
二、情緒的處理
情緒是每個人都會有的,對於特殊的孩子,情緒更是直接宣洩。有一次上課時,一個學生沒來,派人去找,當那孩子進教室時,也不管已經上課了,神情沮喪的嚷嚷:「我要回家啦!我今天不能上課。」正在講解遊戲規則的朱教授停了下來,屈身問那孩子:「你怎麼了?是不是不舒服?」全心在他的問題上,直到那孩子坐在位置上了,才再進行講解。
當時,我腦中閃過:「面對學生的情緒問題,老師要放下正在進行的課程來解決他的問題嗎?這樣會不會耽誤了課程?這在教室管理上,會不會產生衝突?其他學生願意如此嗎?」因為我總覺得,如果一個老師要處理學生情緒,一定要花很多時間。但朱教授處理得很好,那孩子後來雖然口中嚷嚷,但也願意參與活動,且進行得不錯。後來在第二堂課,同學發表作法時,他又上臺去干擾,教授從背後輕輕的抱住他,他竟安靜下來。
這樣的「看見」令我尋思,在回家的路上問協同教學的碧芬老師:「妳覺得教授這樣的處理如何?需要花多少時間呢?」她說:「很好啊!大概五、六分鐘吧!」但是回家後觀看當時的錄影帶,才發覺朱教授只不過用了兩分鐘,學生一安靜,他馬上就講課,不但不影響課程,而且使學生能進入學習。這樣的發現,使我認為教師對學生的情緒,一定要善加處理,被關注到了、心平靜了,才能有學習的產生。有時,老師一個輕輕的安撫動作都能使學生情緒穩定,而學生們也會如此學習。有一次,一個學生將桌子推倒,另一個學生趕忙來扶正,並且坐在那個同學的身旁,扶著他的肩膀,讓他平靜的上課。
每一堂課,我們都用V8攝影機將課程錄影下來,這是一個記錄,也是老師反思和回顧的好方法,因為同樣的場景不會重來,卻可以在回顧中幫助教師省思、提升教學品質。
三、趣事一二
上課時常發生許多有趣的事。有一次玩數數比賽,發表答案時,原本計畫是對好答案再上臺說明,但朱教授改變做法,先在白板上寫名字,把他們的答案寫上,一組或一人輪流說明作法後,再把標準答案寫在旁,計算得分。學生們反應奇佳,競賽的意味越來越濃,跳起來與扼腕的表情都出現了。比賽結果總分最高的是萱萱和玲玲,其次是阿國,小文和婷婷第三,阿火第四;阿財很認真的做,可惜最後一題0分,所以分數落後,不過這可是這些日子來上課最投入的一次了。阿火在第一堂課知道獎品是糖果時,曾嗤之以鼻的說:「吃什麼糖果,吃屎啦!」結果教授在發表名次後分糖果,發到阿火時笑咪咪的對他說:「阿火,來吃屎!」全班哄堂大笑。
期末,我發表感想,說到在電腦上玩踩地雷,為了趕時間能早早破關,往往在急需靜下來好好推理時,卻是像急馳中的汽車要踩剎車般的不容易。阿火忽然插進來說:「不行哪!一開始要先冷靜下來破關,等到抓住訣竅以後,才能算時間。」語調是那麼慢吞吞的,語重心長。令我及所有的人都愣住了,不禁為他鼓掌叫好,好一句神來之語哪!
結語
遊戲對兒童的重要性,從理論及研究中已被證實及肯定,但教室內的遊戲被教師欣賞、贊許及接受的例子都不多見,主要是教師必須授受下列情況(1.∼7.見Wassermann,1992):
1. 包含有學習意味的遊戲活動,以開放的方式呈現,即不引導學生找尋正確答案。
2. 遊戲經驗主要是產生許多的想法,而非回想特定片段的記憶。
3. 遊戲經驗是雜亂的,因為事實是到處玩。
4. 遊戲是強調大想法,而非局限在淋漓盡致的特殊細節上。
5. 學生是主動的參與學習,他們彼此溝通、分享想法、一起大笑以及感到興奮,因此,整個課堂上是會吵鬧的。
6. 以群體學習的合作方式一起工作,強調合作而非個人性的競爭。
7. 課程內容並非以一種線性、連續的方式行進。
8. 課程進行時,教師有計畫的布置情境,提供一個明確方向來引導學生思考、選擇、做決定,獲取概念性的知識,同時也在主動參與的知識性挑戰活動中,得到學習的樂趣。如「阿拉丁與魔法師」,學生主動的不斷在拿取中,挑戰「誰是最聰明的阿拉丁」,且在金幣袋不同的情境中改變策略。在「踩地雷」的課程中,學生從剛開始的認為是「運氣好壞」的關係、亂戳洞,到討論學習→再重新遊戲時,已認為是「邏輯推理」的關係,每一步都經過思考推敲再下手,學生的這種改變,使我們知道教學方式已產生作用了,這才是有意義的學習。
在北政自主實驗班的這兩年中,藉由與學生、家長、教師的互動、教學及評估,以及觀察學生參與活動的情形,蒐集眼前正發生的情況及下一步可能導致的現象等,促使我不斷反思、修改,成為我快速成長的原動力;而心路上,則由惶恐到自信,到以遊戲的心情。將每一次的數學教學演示當作是一場表演,當做是演一場戲,而悠遊自樂於其中,可以說是教師成長的最大快樂吧!
附錄:林淑娟老師所做觀察及心得記錄(89.4.26)
討論及心得報告:
◎校外高中學生:學校課堂無時間讓我們思考,在這裡上課的學生很有福。
◎研究所學生:曾看過專家處理過動兒方式→抱著他聽課或做功課,剛剛朱教授坐在常聖旁邊,即有安撫他情緒的作用。
◎家長:
1. 我很怕數學,這堂課讓我克服了困難,老師不多說話,盡量讓學生思考。
2. 宗浩上臺講解他與能為的棋盤,下到什麼時候輸贏已成定局,他講得很清楚,令人激賞。
3. 經由老師點出「奇偶掌控輸贏」後我才領略,感覺比小孩還高興。
4. 常聖輸了,仍能面對現實,且看到他講出心裡的不滿,這是我們以前所不敢講出,也是我們內心最想講的。所以這堂課,老師讓學生盡情發揮,沒有什麼是不可以的。
◎講師陳老師:常聖一開始輸了,有破壞遊戲的行為出現,我馬上介入請他完成,最後他還是完成了,所以可以看到常聖有成長。父母跟孩子的溝通或指導也是如此,要有十足的耐心。
◎朱教授:
1. 孩子出生是來教我們的,讓父母有反思的機會。
2. 有學者認為對學生應採用「點渡教學法」,我認為那要視情況而定,不是所有學生一點,他(她)就馬上渡得過去。
3. 未來九年國教家庭作業的分量會減少很多,我們這學期給學生的作業也比上學期少很多,所以活動設計很重要,如何在過程中可喚起他的舊經驗。
4. 今天本來要講數學歸納法,後來折衷妥協,孩子的思考模式不見得與我們所要發展的一致。
後記
自主實驗班的這群一孩子目前均已進入高中,由於對數學的興趣,小辰目前在臺灣大學旁聽線性代數並自習微積分,而且與阿光合組課外輔導小組,協助對數學還沒進入軌道的同學。阿光這個怕數學、一打就哭的孩子,在數學領域裡重拾信心,不但不怕數學反而更喜愛數學,她的母親笑著說:「我從來沒想到,兒子在小學那麼怕數學、不喜歡數學,竟然隨著年級的增長,對數學愈來愈有興趣,出了國還帶著數學書,而上高中之後,會喜歡數學的孩子實在不多見,兒子的表現令我意外的喜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