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術研討:大人之學─深邃如哲學,高雅如藝術
作者:杜文仁(文山社區大學核心課程召集人)
大要:以古論今,談教育的目的
「我現在在此,是由於過去。但我所思所感,為這個現在體系所包圍、所滲透,過去成了現在之延伸之投射,真實的過去並未實存地被體驗,被思索,被攝受,成為我對未來決斷之憑藉,所以我被困在這個現在的體系而不自知。社會存在決定我的意識,我被決定了,卻以為跟著感覺、跟著潮流走就是自由人,乃至在這個體系內用這個體系的反體系思維、行動我就可以獲得自由。」這是現代傻話。思索過去,看穿現在的人,都知道:如果一任現在的體系走下去,未來是被體系決定的。而人們競說自己是自由的。要點是:自由並非人與生俱來的屬性,也不是不可讓渡的權利,自由是人修養而得的,不經過重重的鍛鍊,自由是不會成為人的本質的。這就是古中國的大學之道,古希臘的愛智(φιλοσοφια;philosophia)之道,古印度的師護(gurukula)之道。
先從古中國講起。大學是大人之學,是成人之學,是君子之學。在孔子時代,大學的本義已失,禮壞樂崩,貴族所受的教育徒具形式,內在資源乾涸了。孔子好學,遍訪明師,一點一片逐漸貫串起來,突破點在齊國聞虞舜時代的《韶》樂三月,竟然成了不嗜肉食之人。他體會到:古代傳下來的禮樂之本是天,當天人合一時,乃大樂、至樂、極樂,沒想到有這麼快樂,竟然到達如此的境界。所以他以此教人,入室弟子都要撫琴鼓瑟的,因為這是古學,樂之學。有大樂,方能成大人。有樂學之學者才有德治之君子,因為德因弦歌而來。所以子游為武城宰、為君子時,弦歌不斷。這是古天學,是樂教。
所以,學而時習之,不亦悅乎。操琴演練,練到入味、知音,哪有不快樂的道理!
但練琴,涵養性情不是孔門異於現今大學教育唯一處。《史記.孔子世家》記載:「冉有為季氏將師,與齊戰於郎,克之。季康子曰:『子之於軍旅,學之乎?性之乎?』冉有曰:『學之於孔子。』」孔門傳授射御之術、攻守之法,這是證據。
因為孫子說得好:「兵者,國之大事。死生之地,存亡之道,不可不察也。」治國淑世是孔門一貫主張,但《論語.衛靈公》裡卻記載 :「衛靈公問陳於孔子。孔子對曰:『俎豆之事,則嘗聞之矣;軍旅之事,未知學也。』明日遂行。」此因國之大事,不可輕易示人。衛靈公非賢君,國政猶由夫人南子把持著,未得孔子信任之前,先試探其本事。道不同,不相為謀。所以第二天就帶著門人弟子走人。很乾脆,不戀棧,看破就走。
孔子之道為何?《禮記•禮運》記載:「昔者仲尼與於蜡賓,喟然而嘆。仲尼之嘆,蓋嘆魯也。言偃在側曰:『君子何嘆?』孔子曰:『大道之行也,與三代之英,丘未之逮也,而有志焉。大道之行也,天下為公。選賢舉能,講信修睦。故人不獨親其親,不獨子其子;使老有所終,壯有所用,幼有所長,鰥寡孤獨廢疾者皆有所養。男有分,女有歸。貨惡其棄於地也,不必藏於己;力惡其不出於身也,不必為己。是故謀閉而不興,盜竊亂賊而不作,故外戶而不閉,是謂大同。』」這聲喟嘆,是觀古禮後對子游的機會教育,是孔子的理想-大同世界。
這是古代成人之學:傳道、授業、解惑。真正達到英國哲學家懷德海(A.N.Whitehead)對教育的目的所說的境界:「我們的目標應當造就的是既有文化、又有專門知識的人。他們的專門知識,將給他們起步的基礎;他們的文化,將導引他們如哲學般深邃,如藝術般高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