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術研討:兆瑞老師談「用感官走入自然」
用感官走入自然
主講人:舒兆瑞 (種籽學苑教師、苑長)
主持兼記錄:陳念萱(中華滋根協會秘書長)
綽號舒跑的種籽學苑校長舒兆瑞帶著一雙兒女與妻子出席這場講座,他笑稱自己勢單力孤,因為現場全是媽媽,幸好十分鐘後,又走進來一家有爸爸的聽眾,讓他鬆口氣,台大地質系所畢業的舒兆瑞開始細數走入自然的緣起:
先從成長經驗說起,剛開始是聽媽媽轉述的,第一次對院子裡的昆蟲產生興趣,則是把螞蟻抓在手上看它們打架。家住違章建築搭蓋的木屋,因此上樑與地板底下都是空的,夜行性的老鼠橫行便利,造成很大的困擾,當時居住台北市和平東路三段與敦化南路附近,到處都是稻田,聽說舒跑小時候就發明了用塑膠袋設陷阱抓老鼠,抓到老鼠以後,就把老鼠當馬來拉自己的玩具小車車,變成了小馬車。再大一點,就跑到四維路附近的田裡面抓泥鰍、大嘴魠魚,那時候,到田裡找到水坑,用腳一直旋轉成漩渦,魚就會浮起來,然後就可以用麵粉袋撈起來。唸中學的時候繼續玩,和同學拿著簡單的背包去野外捉昆蟲,捉到了就往袋子裡放,把拉鍊拉上,到家時,全成了斷手缺腳的蟲子。排行老四的舒跑,常和哥哥到外雙溪的中央社區去釣魚,當時的工具也很簡單,五塊錢就可以買到魚線釣勾,多半釣到的是蝦子居多,也去過國父紀念館、台大偷釣,後來進台大才發現當時根本尚未走到醉月湖,只到文學院外的小池子,也能釣到幾條魚,學會了要分出魚是吃葷還是吃素的特性,才能成為釣魚的高手。到了高中還是繼續玩,爬山露營,因為一直玩,大學重考,本來分數可以進牙醫系,但這個工作太辛苦,唸書也很辛苦,於是選擇了地質系,因為有三個月的野外實習,又可以假借觀察之名繼續玩,就這樣把台灣的自然生態都看遍了。會唸研究所,是因為不知道能做甚麼,只好繼續唸書,一讀就讀了四年,當時去觀音山研究,後山都是墓園,風景被人佔了,不好玩,後來去墾丁研究珊瑚礁,過著每天潛水、探索自然的生活,墾丁變成了第二個家,現在每年寒暑假仍帶著孩子回去,讓她們認識大自然。
從研究所畢業找到的第一個工作是工程地質,收入也比較好,雖然工作內容相當乏味危險,但最主要是因為經常要出差,影響與女朋友也就是現任妻子之間的約會,就放棄了,當時剛好雅卿的毛毛蟲在徵老師,就去了,後來學校陸續搬到晏子湖、娃娃谷附近,越來越接近大自然,任教自然科學九年以來,最大的收穫就是校園有非常方便教學的自然景觀,可以繼續和孩子們一起玩得很開心,大家都以為上舒跑的課就是去玩。
我們為甚麼要學習自然科學?是因為人是大自然的一份子,必須了解,或者因為好奇,還是為了要考試?自然科學包含了甚麼?現場有許多聽眾提供了各種不同的答案,有說是生物生態環境,乃至太空、物理化學,甚至機械的原理應用方法。其實呢!一開始僅只是為了生存,而發明則是好奇加上懶惰的生存法則,這是一種存活的發展定律,如何吃到東西,必須要有策略、方法與工具,於是就有了自然科學,然後設計捕獲食物的工具,便成為早期的科技,看卡通【冰原歷險記】裡面就有非常寫實的描述,小孩子剛生下來,甚麼都不會,為了要存活下去,就慢慢地發展出一些類似科學的方法。
今天大致上要介紹的是我們學校的校園環境、帶孩子去認識自然的方法以及自然課程的概況。台灣地區住在都市裡面的人不太能夠注意到四季的變化,但娃娃谷有非常明顯的四季感覺,動植物的種類非常多,可以從昆蟲的出沒以及花卉的生長次序,就可以知道不同的季節來臨,像四五月的螢火蟲特別地大,可以大到如指頭般大小,而其他季節看到的螢火蟲就比較小,九十月的桂花香大家都知道,但同時期的檳榔花也有某種讓人無法忘懷的清香。冬天的生物象比較疲乏,但冬季陰雨時節可以觀察到整群上百隻的紅珊礁鳥,公鳥是橘色而母鳥是黃色,再加上闖進來的藍紫色鳥,一大群飛過去,就被原住民稱為彩虹鳥。沿著河谷,有蝶道,五月的時候,考以看到環紋蝶在竹林裡飛,有時也會看到拿著專業伸縮補虫網的人出現,一掃就是一大片。若是帶著孩子去野外觀察,只要上山前灑一泡尿,下山時就可以看到一大群飛舞的蝴蝶。其實用啤酒、發酵過的腐爛水果都可以達到吸引昆蟲的目的,灑尿最方便而已,就算不叫孩子這麼做,他們也會自己忍不住需要方便。
種籽的自然課程分低、中、高三個階段。剛開始會讓孩子去校園裡自己挖一個土坑做水池,有時也用塑膠袋輔助保留水分,通常是選擇梅雨季做為期三星期左右的觀察實驗,否則很容易乾掉。通常吃素的先出現,然後吃葷的才出現。如青蛙的幼蟲蝌蚪,蚊子的幼蟲孑孓,然後就是比較凶惡的蜻蜓幼蟲水蠆、水孱… 如果天氣熱招來太多昆蟲,也許會放進大肚魚… 孩子們通常都會期待魚、蝦、螃蟹與水蛇會出現,這麼小的池子是不可能的。
種籽比都市裡的學校有環境上的優勢,有上自然課的便利與樂趣,不像其他學校都要去福利社買蠶寶寶來養,我們校園就有四季豐富的觀察對象,只要用眼睛就可以看得到,甚至用耳朵也可以聽得到,而我們又很幸運的擁有泰雅族老師的野外求生教學,讓孩子們從小就養成生態保育的常識,完全不需要被強迫接收環境保育的重要性。
有人問:如何讓孩子在自然教學中有看待生命的正確態度?而不是為了觀察養昆蟲,實驗做完就隨手丟棄,若養成習慣,豈不演變成為殘忍的習性… 舒跑家住花園新城附近,經常帶著孩子到附近散步,會看到很多的獨角仙,有時會帶回家餵養,看公母蟲交配,然後再野外放生。SARS流行那段時期,常會看到羽化未完成的蟲屍,也會看到被到處噴灑藥劑殺死的昆蟲會被趕到馬路中央被車子壓死的屍乾… 這些自然生態現象,都要讓孩子親臨現場認識才有切膚之痛,課堂上要跟沒有經驗的孩子講很困難。像野外非洲鳳仙花很多,可以很容易教導孩子粹取顏色,這時候就會要孩子盡量撿拾掉落的花瓣,加酸加鹼,觀察顏色的變化。盡量讓孩子接近大自然觀察生命現象,其他的就只能盡人事聽天命了。
種籽的自然課程分123階段,第一階段會教低年級孩子,探索自然,用自己的感官去觀察,通常孩子比大人要敏銳,因為大人受到文明與都市叢林文化的制約而感官退化,讓孩子在自然課裡玩圖像遊戲,接近自然,盡量用手腳觸摸,讓他們盡量保持感官的敏銳。第二階段,則讓孩子有較深刻的認識,譬如植物有根、莖、葉、花、果,月亮有陰晴圓缺的自然現象,以生態為主體,而認識原理構造。第三階段有較為長線的單元,如水池生態、校園地貌景觀的觀察,從2D到3D的面向,從岩層的分析到找出化石,有主題研究到科學研究方法。如我們校園裡的房舍是一層樓,後面有一整排的喬木,長得非常一致整齊,從根部到房屋的高度樹幹樹皮表面較為粗糙潮濕,甚至有附生植物如苔蘚,到了一定高度以上,樹皮變得比較光滑而有樹枝分岔,我們開始運用想像力推測,?甚麼每顆樹的分界都長得一模一樣?是因為光線、溼度、環境、風吹或者人為的影響???舒跑當初為自己推測十五年前刮過一場大颱風,所有的樹幹斷裂而造成現狀,感到非常得意。最後遇到當地泰雅族人,找到答案,因為這樹是種植香菇的好材料,因此被人砍過。
從觀察到猜猜看,有劇情地發展出理由,而找到好玩的東西。運用相同的東西,給予不同的環境,在過程中掌控條件、紀律,控制變因如音樂、光線、水源與空氣,來取得研究結果。如相同的東西也可以有不同的深度研究,譬如現在是芒草開花的季節,低年級生可以用來做掃把也可以做玩具,中年級生可以使用儀器工具觀察為何芒草會割人,看到透明的齒狀葉緣。而高年級生則可以研究芒草的生態環境,推測週遭的變化演進歷史。而野外求生的課程中,就可以學到如芒草花苞是山地泡泡糖的生活常識,以及芒草可做燃料的生活知識。
有人問:如何引導孩子接近自然?用甚麼方式?
舒跑答:要接近自然,首先要去除恐懼,很多特別怕昆蟲的孩子,其實都是受到父母的影響,我知道作媽媽的都有犧牲精神,只要在孩子面前裝勇敢,態度上開放些,就比較不會帶給孩子負面的影響,而不要因為父母自己的恐懼,讓孩子失去接近自然的機會。其實也不一定要說謊,可以說:『好神奇的毛毛蟲!』不必非說好可愛來違背良心,態度上開放些,小忍一下,就能帶給孩子較開闊的空間去觀察。
有人問:想參加野外生態營等活動,可是大部分有年齡限制,如何滿足好奇心正盛的稚齡兒童?
舒跑答:有許多民間團體活動如台大昆蟲營,讓孩子學習找資料,作簡單的紀錄或者素描,使用簡單的工具拓展視野,作模型,藉由旅行使用地圖,考察地形圖,認識分為,去除恐懼,聽自然的聲音,用不同的觀察尺度與幾角度,都會有不同的發現,盡量應用感官去感受。台灣環海就有許多豐富的景觀值得觀察,不同的年齡有不同的尺度,如巨觀、中觀與微觀之別,就可以讓海岸的生態觀察有多元化的深淺收穫。種籽校外教學有上下學期共十二次,每次五天四夜,剛好把台澎金馬逛玩。近看岩層、斷層,看沙丘角度、沙質觸感;微觀看砂礫大小,底層成分,顆粒大小形狀分布狀態的意義,海中生物分布,岩層構造組織,以及海岸植物特徵等等。
有人問:沒有特定主題,走馬看花,要如何吸引孩子認識自然景觀?
舒跑答:盡量找到動機,去引發孩子的好奇心,這樣比較能夠讓孩子專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