編者的話：智慧老人談家教

我的外祖父，是一位智慧老人。由於抗戰，他年輕時沒上過幾年學，便早早從軍了。雖然如此，少年時的富裕和成年後的坎坷，使他得到了亂世的贈禮──智慧。外祖父母都是經歷戰亂、離鄉背井的人；他們將智慧表現在教育子女上。因此，我的母親、姨媽和舅舅，都成了世俗與性靈方面的成功者。

一次，我問外公他的教育方式，他便傳授了智慧的教誨。這些話，雖然簡單，但若能做到，便足以形成好的家教了。以下是我整理的訪問記錄：

「我們和其他父母的教育方式都不同。我讓小孩知道讀書是為自己，所以考試成積我一概不看，也不想看。我也不逼他們唸書。我讓他們知道，家裡環境不算好，爸媽不會養你們一輩子，以後吃飯得靠自己。有本領唸好書，就靠腦袋吃飯；沒這本領，就得靠體力吃飯，這也是一種選擇。但是生活技能一定要學，像做飯、洗衣，會得愈多愈不用依賴別人。父母如果要小孩不依賴，就不要管太多，不要讓孩子覺得讀書好像是為父母似的。應該把真實的情況讓小孩知道，他們自然就會努力了。

不過，光這樣還不夠，還得有慈愛和身教才行。我是個軍人，沒唸多少書，能教小孩的知識不多，但是我作身教。為了給孩子作榜樣，我把不良的嗜好都戒了。我下定決心一不抽菸、二不酗酒、三不賭搏──以前在大陸的時候我還抽過鴉片煙呢！教小孩就得以身作則。要小孩好好唸書，自己卻整天亂來，那怎麼成呢？所以我也常唸書、讀報紙。我自己愛看書，小孩也就跟著愛看書了。

有一次，鎮上進了電視機，你舅舅就說想買。我們家不是很有錢，而且電視機會影響唸書，我就說：『黑白的有什麼好看，等到有彩色的電視機再買吧。』那時候誰想得到真的會有彩色的電視機呢？沒想到我的緩兵之計很快就受到考驗。過幾年，真的有彩色電視了，怎麼辦呢？做父母的得講誠信啊。於是我花了好幾個月的薪水，把全埔里第一台彩色電視機搬回家了。回家之後，全家講好只看新聞，別的不看，我自己當然也就只能看新聞了。我平常的休閒就是看小說、運動、聊天，不看電視。結果彩色電視機擺著，家裡人看得也不兇，沒影響唸書。我想如果父母要求小孩一定要做到的事，自己卻做不到，那一定不會有用的。」

綜上所述，便是「給予空間」、「尊重小孩」、「作好榜樣」、「言而有信」而已。加上「愛」這最容易被遺忘的一點，便是外祖父的教育智慧了。很簡單，但很管用，不是嗎？

我想，誠如《易經》所言：「……易則易知，簡則易從。易簡，則天下之理得矣。」教育，是生命的藝術，本不是那麼複雜的事。